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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长叙事”隐喻下的母题记忆 (下) ——从《第一次进城》的叙事策略说开去


  文学院 冯肖华

  “母题记忆”笔墨中的家园情怀

  在文学创作世界里,有论者曾认为:诗歌属于年轻人的,因为它发自于激情;小说是中年人的产物,因为它是人生曲折的折射;而散文则属于老年人的,因为是涵括往昔的怀旧。这种界定显然是将创作文体与不同年资人的生活阅历相勾联,是对“文学是人学”、意识形态学古老命题的新解。对于这个问题,英国左派理论批评家伊格尔顿认为,文学文本的表现对象并不是生活(历史),而是思想(意识形态),呈现于文本中的历史,是被特定的意识形态加以“意义化”了的历史。因此历史作为意识形态而进入文本,不是所谓“真实的”,“本真的”,“纯粹的”历史。②也就是说文学作品中的生活,都是被打上作者意识形态价值取向的历史和生活。正如宇宙中的万事万物,虽然也有本体的生命,但因人的存在而产生其美,也即近年美学界常谓之的“日常生活审美化”的“人化自然”的美学皈依之热议。

  那么所谓“母题”,是指文学作品中对人类基本行为,基本精神现象,生死离别,喜怒悲哀,情感记忆,以及世界规律,自然现象,时间,空间,季节,海洋,黑夜等的永恒主题的写作。“母题”不具有主观色彩,它没有倾向性,只有在经过了作者大脑的处理以后,它才具有一定的褒贬意义,显示出一定的态度立场。例如战争、疾病、灾难、生死等,这都是人类社会中的一种客观现象。这些自然母题的本在表征,在未经作家们意识形态化之前,它们无所谓好坏优劣,就像《第一次进城》文本中涉及的沙土公路、槐芽镇、牛车、蓝天白云、浓绿庄稼、太白山峰、打麦场等。然而,这些本属于“母题”的自在之物,一旦进入作家的创作,便具有了明确的倾向性。如战争之“正义”与“非正义”的区别,疾病之“人道救治”与“非人道救治”的差异,生死之“伟大”与“渺小”的不同,槐芽镇之“生机”与“死寂”的移转,浓绿庄稼之“勤劳”与“懒散”的使然,这些人的作用的价值向度的渐变。如此一窥,“母题”经有了倾向性,便生发出了褒贬意义,也就上升为作家所要阐述的问题主题。这即“母题记忆”文本采借自然物象,言与人之关系的诸多情感、眷恋、感念、流连等人生初年的生命记忆和过程。大凡所有母题记忆的作品,也就常常是触动人们牵肠挂肚的情感源,一杯浓浓的人生醇厚之酒,其从汇通处提取的气理绵劲的粹质将是久远的。

  《第一次进城》作为文学创作现象中常见的“母题记忆”的一种书写,其“我”的观看、观感、感受、感觉,感想,无不融含着作者对家园眷恋的情怀及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,有着“母题”写作主题的鲜活元素。文本笔墨中蕴含的“亲情关系”,“教子方略”,“家园情怀”,“城乡振荡”“成长过程”,“父母智慧”等细笔细墨,于作者的情感涌动中被描摹得十分逼真可触,使文本具有了一定程度的美学诱致意味。

  我们常常谓之敬畏生命,那是在说生命的来之不易。观其一个生命的来路,“生”者自然伟大,而“养”者更为高尚。那么“生”和“养”便成为人之成长的重要母题记忆。从人生的生命过程看,生又怎样,养又如何,重要的是双方“养”和“育”的情感回应和织入的互为性,自为性的不断增长。作者这样写道:“我写的父母,从亲缘上说是我的叔父婶母,自我幼小过继过来,就成了自己的养父母。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养父母给于我的爱是无微不至的,所以从内里来说就没有那个‘养’字的感觉”。这里,作者虽然并未做进一步的“爱”的记忆的圆融文字展开,但是从“我”走失后母亲失魂落魄的急切心情便足以可见:“母亲带着哭腔在大街上高喊着我的名字,引得路人纷纷注目,母亲也顾不了什么,仍然发疯似地喊着我。”当母亲看到我回来后,“立刻小跑过来抱着我,在我脸上亲了亲,声音微微发颤地说:‘我的家儿咋回来的呀,把妈吓死了’。一连说了好几遍,而且就这么一直抱着我和父亲说话。我的个子比同龄娃娃要高,头顶已经超过母亲半腰了,而母亲个子小,她这么抱着很累,但她就这么抱着。”而此时的父亲呢,却“哈哈哈地笑出了声,指着墙角的暗处说:‘看那是不是你的宝贝疙瘩!’”。“父亲一把把我揽进怀里,拍着我的后脑勺夸赞说:‘真想不到我的家儿头一回进城就这么胆大心细’”。这段文字,细腻真切,情感莹莹,将父母急在表外,疼于内里的心理动感描写得淋漓尽致。使人注意的是,“我”的走丢事件,作者以险事趣描,张弛有致的手法,作了两种叙写,即以“哭腔”、“高喊”、“发疯”、“吓死”、“一直抱着”、“亲了亲”等的动态情感词,刻画了一个母亲对儿的疼惜、爱惜、护惜之细微的舐犊情深;而父亲的动容却以“一把”、“揽进”、“拍着”、“夸赞”、“笑出了声”、“千万不敢”、“我娃还小”这样大开大阔的词语,描写了父子间特有的心理沟通,以及教子方式的别识。由此,作者每念及此,感慨几多:“如果说,我成年后还算有较强的自尊心和荣誉感,总不甘于人后,因此也干了点事情的话,毫无疑问,与父亲在我童年时给于正确教育密不可分。”一语点题,直达就中。正是人类童年时代,母亲柔肠似水的疼爱,父亲高瞻远瞩的德爱,这种襁褓式的爱以及整个生命长河中持久的爱,平抑了所谓“亲生”与“养育”的鸿沟,缔结出了人类情感的坚固纽带,使得文学创作中如此母题记忆有了说不尽的话题。这种特有的明于文质,划于文笔,别于韵杂,味于情缘的母题记忆的文学样式,是那样的醇厚和甘美,如此的绵长和醉人。叙说童年记忆,眷念家园情怀的文字,正如作者的“家全”名号一样,在《婆婆树》、《姊妹花》等篇什中依然有着精彩的描写。

  母题记忆类的文本写作,其构架方式是一种倒过来的穿越写作,即以成年抑或晚年的视角回恋成长过程中的童年趣事。侧重点往往基于影响自己后续人生重要发展的事件。这是母题记忆文学找回记忆,获得心灵共鸣的魅力所在。《第一次进城》,其全文正是着眼于城乡两极振荡所带来的对世界的认知这个核心,使得《第一次进城》文本赋予了人生成长的哲理性含义,使“我”的首次进城产生了意义,同时也给读者打开了寻迹自身人生怅然回首的记忆门窗。

  散文究竟如何突出主题立意,使所写的文字具有导向性的价值启示,能使人眼前一亮,思维一新,启示一得。从散文艺术的操作技巧看,除全文的布局构架有序外,其哲理性、启悟性、经验性的究明一字,穷尽一义的导语性胜出是十分重要的。且看《第一次进城》的结语:“长大以后才知道,世界是矛盾的,人正是在矛盾中成长,矛盾对立越显著,人的成长越迅速。城市文明的活力与焦虑,农村文明的安适与挺直,这两文明的巨大差异,通过第一次进城就深深地印在我的童心里。我一直觉着,这种心底深处的文明波动造成的认知意识的涌动,正是自己成长发展的强大内源性动力。”③这是一段文中晚年回味童年记忆的意义性、哲理性的人生成长经验的总结,是建立于全文细腻细碎有趣的感知文字之上的,丝毫无有主观空疏的说教,因而自有其普遍的受众价值导向的通约性。作者称为“立志的意识之基”。

  基于这样一种立志之基的主旨,《第一次进城》的构架就凸显了主旨立意的层层递进,阐幽发微,记人忆事的节节顶珠,上挂下连的紧密章法。如“序”,开明宗义,是首次进城与立志因果关系的探源性究问的总括;第一章,以首次乘坐汽车的突兀与牛车的比对,言城乡差别引发的心里波动;第二章,以懵懂走失,有惊无险的笔锋进层,引出了母题记忆中最为动人的亲缘情长、教子有道的切肤感知,回应立志之基的情感根缘。这一章似为核心,涵括前章后篇,有求收多边互镜之效的写作之得;而第三章,则见迩知远,举一反三,大开挥洒编织了一幅“卷烟机”、“草绳机”、“造纸机”、“制瓦机”现代城镇工业惊诧图,彻底使“我”见识了“与乡村完全不同的世界”,以及“对城乡巨大差异的印象与感受,必将对一个人的成长产生显著的影响”的“第一次进城”的创作目的。可以说,《第一次进城》的行文路脉,呈现出了作者清明完密的思辨能力,布局构架的有序能力,也就是说作者究竟要写什么,怎样去摆置这些材料,才能明白无误地告诉读者他想阐述什么问题,以及这些问题之所以回忆的价值、意义,与受众的共感共得等。

  《第一次进城》作为万字长篇,所涉及童年时代的有趣故事,良多感慨,人生经验等成长之事自然较为丰富。这些林林总总的叙写既是作家个者真实的所感所知,所得所悟,同时也折射出人类童年的某些普遍性问题。那么从作品即商品的供给角度看,既然作为商品,那势必就有一个受众的存在,所以阅读这些来自生活真实的作品,其沉潜往复,从容含玩,人生的教益自在当中。当然,正如英国作家贡布理希所说的那样:“如果我们要求所有的杰作,都应该与我们自己的价值体系相吻合,那无疑会是天真的贫困。说它是一种贫困,恰恰在于艺术不是生活,它能帮助我们延伸对人类基本问题反映的同情与理解,这种同情与理解超越了任何一种文化或价值体系的界限。”④也就是说,任何一种文学作品,并不必然的对应你的价值观,爱好和兴趣,你不一定具有同样的感受,不一定受某些价值体系的框束。但是只要你能从中对人类的基本问题有一个理解,一种认识,一种情感的偏顾,这就足够了。

  这即笔者对《第一次进城》的阅读和理解。当然,散文既然作为艺术,虽然说质朴的情,真切的意当为散文要求之要津,但其技巧之“留白”,意象之呈现,语言之雅致更为需要。《第一次进城》仍须注意提炼、提升散文本应具有的艺术韵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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